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陈疆林

秋日，记者走进阿克苏市红旗坡片区，只见圆润饱满的苹果挂满枝头，仿佛在静静孕育糖心。距离正式采收还有1个多月时间，全国各地的订单早已排满。

“真的没货了。”阿克苏地区丰庆园果品农民专业合作社理事长杜民超遗憾地对电话那头的浙江客商说。这位客商多次来电，希望追加500余箱“爱妃”苹果。

杜民超站在果园田埂远眺，成片防风林带连绵舒展，与柯柯牙林海紧密相连。

很多人只尝到阿克苏苹果的清甜，却不知道这份丰收的滋味，始于一场与黄沙的漫长对峙。

“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一句俗语道出阿克苏过去的困境，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风沙常年向北侵袭，全年近百天风沙弥漫。

1986年，阿克苏地区正式启动柯柯牙荒漠绿化工程，各族干部群众在缺水、少资、无设备的艰苦条件下植树造林，硬生生筑起了一道阻挡风沙的“绿色长城”，成为当地林果产业发展的一道生态屏障。

2007年，杜民超从河南来到红旗坡农场（现为新疆红旗坡农牧业投资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彼时，荒地草木稀疏，黄沙漫天，根本看不到“瓜果飘香”的苗头。他承包了280亩荒地，决心扎根戈壁、栽种果树。

开荒第一年，大半苹果树苗被风沙吹枯，杜民超急得嘴角起泡。

困境之中，他走进了柯柯牙的防护林。连片的新疆杨扎根戈壁、挺立生长，枝干在高空并肩相依，狂暴的风沙穿过林带便被层层消解。看着看着，他明白了：想要种活果树，必须先种树固沙，筑牢防风屏障。

之后，杜民超开始种树，一片防风林逐渐成型。有了防风林，苹果树活了。但果品价格低又成了新问题。

“大量小果、色差果达不到上市标准，只能低价出售，甚至直接用来喂养牲畜。”杜民超说，“当时红旗坡果农普遍采用粗放种植模式，管护随意、技术落后，果园商品果率极低。”

果农巴合提汗·艾买提向杜民超抱怨道：“苹果卖不出去，还不如出去打工。”

坐拥天山雪水滋养、昼夜温差适宜的天然优势，却没能产出优质果品。杜民超清楚，缺的是精细化种植技术。

他主动报名新疆农业大学函授班学习种植管理技术，走进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苹果种植示范园观摩取经，钻研疏花疏果、生物防虫等专业技术，让标准化管护流程在自家果园里一点点落地。

经过多年努力，他种植的“烟富6号”苹果顺利通过国家绿色食品认证，入选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品质和口碑双双提升。

杜民超没有独享技术红利，他免费分享种植经验，编写了《冰糖心苹果栽培技术手册》，把自家果园改成“田间课堂”，免费教邻里修剪枝条、疏果施肥、科学管护，乡亲们都亲切地叫他“杜老师”。

他还依托社区设立民族团结示范岗，推行“党员带群众、骨干带新手、富户带困难户”的“三带”帮扶机制，主动帮助果农吐尼亚孜·艾拉。从开春剪枝、疏花疏果，到夏秋施肥、病虫害防治，杜民超全程手把手教学、一对一指导。

吐尼亚孜勤学善问、踏实肯干，3年时间，他家20亩果园亩产量从500公斤提升至2吨，一级果率达到92%。“现在有了好技术、好销路，苹果树就是我们的摇钱树。”吐尼亚孜笑着说。

为了统一标准、扩大市场，2014年秋天，杜民超联合5户果农，成立了阿克苏地区丰庆园果品农民专业合作社，开启抱团发展之路。如今，合作社从最初的6户发展至72户，辐射带动周边800户果农，标准化种植面积达8000余亩。

合作社的规模越来越大，杜民超愈发清醒地认识到：市场认的是口碑和品质。

2023年冬天，杜民超做出一个让当地果农震惊的决定：伐树提质。他拿起电锯，砍掉了400亩核心果园里20%的果树，“以前果园每亩栽种30多棵果树，长大后树冠密闭、通风透光不足，严重制约糖分积累，影响果品品相。”

不少果农纷纷劝阻：“树就是钱，砍树就是砍掉收成。”杜民超却态度坚定：“宁要3吨特级果，不要5吨低等货。我们不能靠产量拼市场，要靠品质赢口碑。”

疏密改造后，果园通风透光条件大幅优化，树势均衡、果型均匀，苹果糖度稳定保持在18度以上，优质果率从90%提升至95%以上。杜民超继续推行精细化管护，给园里每一棵果树都建立了专属档案，树干标注编号、年度定果量，确保每一颗苹果的品质。

秋风吹过果园，记者问杜民超：“丰收是什么味道？”

“丰收是熬过风沙，闯过种植关、科技关、市场关、质量关，啃下难题之后，苦尽甘来的甜。”杜民超望着满园硕果回答道，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