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魏永贵 通讯员 张新龙
8月10日,晨光漫过东天山北麓的雪线,洒在巴里坤盆地广袤的湿地上。来自陕西西安的游客赵雪琴在巴里坤湖湿地新更换的景区导览牌前,指尖轻轻拂过“甘露川旅游景区”几个烫金大字,身旁的三脚架上,相机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6月中旬我查旅游攻略时,这里还叫高家湖,怎么一来就变成‘甘露川’了?”她笑着问导游。
这个疑问,不断被南来北往的游客提起,而答案就藏在脚下这片土地千年的文脉里。
时间回溯到6月30日,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文旅部门发布公示,正式将“高家湖旅游景区”更名为“巴里坤甘露川旅游景区”。这一消息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人们对这片土地历史的好奇。
这份好奇,在巴里坤历史文化研究院副院长侯光富的解读中找到了注脚。
“‘高家湖’是清代屯田屯牧时形成的民间俗称,源于当地高姓人家聚居的村落,长期以来仅能指代巴里坤局部湿地景观。”8月10日,在研究院的文献室里,侯光富展开一幅清代《巴里坤屯田图》,找到了图上“高家湖塘”标记,“但随着旅游业的发展,景区范围早已从单一自然村扩展到二渠水库、大河唐城遗址,甚至涵盖了整个河谷草原,‘高家湖’就像一件小衣裳,撑不起这片景区的‘大身量’。”
侯光富口中的“大身量”,在唐代史籍中早有记载。《旧唐书·地理志》明确记述:“伊吾军,在伊州西北三百里甘露川,兵三千人,地五千亩,马三百匹。”《新唐书》亦载:“伊吾郡西北三百里甘露川,有伊吾军,景龙四年(710年)置。”
作为唐代西域屯垦戍边的核心区域,甘露川不仅是丝路北道的重要节点,更是中原王朝统辖西域的历史见证。“大河唐城就坐落在甘露川的核心腹地,它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城墙轮廓至今清晰可辨,城内的屯田遗迹、生活器物,都在诉说着千年前的边塞风云。”侯光富说,更名前,“高家湖”的名称让游客只知湿地之美,却不知脚下正是唐代将士“且耕且战”的土地,割裂了自然与历史的关联。
这种割裂,在游客体验中尤为明显。来自甘肃张掖的研学团队领队王磊,曾连续三年带领学生来高家湖写生。“以前孩子们只画芦苇、牛羊,现在站在‘甘露川’的牌子下,他们会追问‘唐代的士兵吃什么’‘丝路商队怎么走过这里’。”王磊说,更名后,景区讲解词里多了“伊吾军屯田”“丝路粮仓”等内容,孩子们画里的元素也从单一的自然风光,扩展到“烽火台下的牧羊人”“古城墙边的野花”。
更名的意义,远不止于“正名”。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文旅部门有关负责人介绍,此次更名并非简单替换标识,而是对文旅资源的系统性整合。“景区地理区位、游览范围、生态资源、票务政策均保持不变,但‘甘露川’这一IP的注入,让湿地生态、历史古迹、草原风光实现了‘化学融合’。”
如今,游客沿着木栈道行走,既能欣赏“水清草绿、湖光山色”的原生态景致,也能在观景台远眺大河唐城遗址的轮廓;既能体验哈萨克族牧民的转场生活,也能在研学基地通过AR技术“穿越”到唐代,了解戍边将士开荒种粮的场景。
这种“融合”,在游客评价中得到了印证。来自广东深圳的摄影爱好者陈小宇,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甘露川日落”的照片,配文写道:“以前只知道这里是‘网红湿地’,现在才懂‘甘露川’的深意——有水的平原叫‘甘露’,有历史的土地才叫‘家园’。”这条动态获得上千点赞。评论区里,“想带孩子来寻根丝路”“终于有个有历史的湿地景区啦”等留言不断。
对于当地而言,更名更是一个“文脉唤醒”工程。侯光富告诉记者,“甘露川”的“川”字,在古汉语中既指平原,也暗含“通达”之意,恰如丝路精神的写照,“从‘高家湖’到‘甘露川’,空间从‘一个点’扩展到‘一片域’,这不仅是名称的更迭,更是发展思路的跃升。”
目前,甘露川旅游景区正联合高校团队,梳理唐代伊吾军屯垦文献,计划推出“甘露川屯垦文化展”“丝路古道徒步线”等产品,让“诗与远方”真正落地。
夕阳西下,赵雪琴收拾好相机,准备前往大河唐城遗址。“原来‘甘露川’不是凭空而来的名字,是千年历史给这片土地的‘签名’。”她说,“以前觉得湿地是风景,现在觉得,这片土地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历史书。”
从高家湖到甘露川,变的是名称,不变的是对生态的守护、对历史的敬畏。当“网红”标签逐渐褪去,“文化地标”的底色愈发鲜明——这或许正是巴里坤给文旅融合发展交出的一份答卷:让自然风光扎根历史沃土,让千年文脉在新时代焕发生机。
正如侯光富所言:“地名是活着的历史。当‘甘露川’的名字被更多人叫响,巴里坤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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