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刘一鸣

热气从浴盆中升起，模糊了镜面。夏木西努·图拉洪半蹲在浴盆边，右手托着老人的后颈，左手撩起温水，慢慢淋在老人的背上。28岁、北京高校毕业的她，此刻正给一位80多岁的失能老人洗澡。

更远的南疆，夜幕降临时，26岁的飞手阿卜杜艾力·托合提麦麦提仍操作着农业植保无人机在田间作业。

又是一年毕业季，有人考了公务员，有人坐进写字楼，有人还在投简历，也有人，放弃既定“轨道”，选了另一条路。

给老人洗澡的985毕业生

做大家需要的事

夏木西努品学兼优，在北京读985大学。但在职业选择时，一向安稳走在人生轨道上的她却“叛逆”了一把——成为一名助浴员，上门帮老人洗澡。

大学毕业后，夏木西努选择了结婚生子。婚后，她时刻筹划着重返职场。

在给孩子物色育婴师、频繁与家政公司等机构接触时，她注意到：很多失能老人没法洗澡，子女忙，护工一人无法操作，市面上几乎没有上门助浴的机构。她查资料、看案例，越看越觉得这件事可以做。

2024年7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公布了一批新职业信息，老年助浴员被增设为养老护理员职业类别下的新工种。“市场有需求，政策有引导，考证还有补贴。”新工种很诱人，夏木西努希望自己能抓住机遇，乘风而上。

初次上门助浴，着实让她难忘。

对方是一位八旬失能老人。洗澡时，老人反反复复念叨“香皂”。夏木西努一边洗一边应着，没有打断。

洗完澡，打理干净，原本意识模糊的老人忽然清醒了。“谢谢你，孩子。”她拉着夏木西努的手，哭了。

“你一个985高校毕业生，去给人洗澡？”父亲不理解，生气地挂断了电话。她没有解释，直到某天，母亲跟她去了一趟客户家。一位卧床多年的老人，洗完澡后眉头舒展，家属说：“终于有人帮我们解决难题了。”母亲站在旁边，看了全过程。再后来，母亲也去参加了护理培训。

“怎么实现价值？做大家需要的事，做社会需要的事，我现在就在发挥自己的价值。”夏木西努说，有人觉得高学历去干“伺候人”的活儿不够“体面”。但事实证明，在养老服务业这个“新赛道”上，用专业、耐心同样能赢得尊重。

好消息不断传来，今年1月，国家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养老服务消费补贴政策在新疆落地，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每人每月最多可享受800元养老服务消费补贴，让更多家庭能够负担得起专业的居家养老服务。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积极信号。”夏木西努说，“我是探索者，在未知的旷野里，欣赏陌生的风景，一样美丽。”

玩植保无人机的00后

让老行当变新样

凌晨时分，南疆的夜空缀满星星。阿卜杜艾力站在枣园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无人机腾空而起，匀速移动间，药雾均匀洒落。

2024年6月，阿卜杜艾力从新疆石河子职业技术学院市场营销专业毕业，回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四师昆玉市47团实习时，他发现连队农户打药大多还用传统拖拉机作业，费时费力，水量、药量难控制，喷洒不均匀。

“连队里没有自己的飞手。”得知消息，从小看父辈在地里劳作的阿卜杜艾力决定从城市回到乡村，在田间尝试用新技术让传统农业焕发活力。

担心也随之而来：一架植保无人机价格昂贵，飞不好怎么办？药量配比不对，把庄稼弄毁怎么办？

心里打鼓的阿卜杜艾力开始上网查询，直到他看到财政奖补、贷款贴息、农业保险、技能培训等一系列扶持新农人的政策，才渐渐安下心来。

之后一个月，阿卜杜艾力天天泡在训练场。把飞行动作和参数设置练熟后，他考取了农用无人驾驶航空器操作证。

有了证，却没人敢用他。农户们怕新手打不好，把庄稼毁了。

“连队干部帮我背书，给职工推荐我的无人机植保服务。”阿卜杜艾力说，等药效出来，红枣树长得壮、病虫害少，大家开始互相推荐。“这个小伙子打药效果真好。”口碑从连队传到团里，其他连队的职工也找上门来。

一个旺季，阿卜杜艾力完成了1.2万多亩的飞防作业。

虽是农活，阿卜杜艾力却不觉得这是“吃苦”。现在他蹲在地头，只需手指轻划屏幕，无人机就替他跑完了以前需要人力走的路。

“其实这两年，团场陆续回来了不少年轻人，有人搞无人机植保，有人做电商直播，有人试着发展有机种植。”阿卜杜艾力说，大家见面聊天，话题绕不开同一件事：用啥办法能把老行当做出新样子。

不着急靠岸的年轻人

先把手里桨磨亮

去年6月，21岁的张金昊从新疆天山职业技术大学电子商务专业毕业。和大多数同学一样，他也站在了择业的十字路口。

“人工智能是新兴产业，岗位和机会都不少。”临近毕业，他翻看招聘信息，新疆不少企业都有跟AI相关的岗位，想要争取就得有专业技能。

张金昊了解到，人工智能训练师是人社部2020年公布的新职业之一。

近年来，新疆持续推进职业技能培训，社区成为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培训信息直接推送到居民手机上。张金昊所在社区今年开设的人工智能训练师免费课程，给了他学习的机会。

课程结束后，张金昊没着急找工作。“我还想学习更多技能，让自己的就业路更宽。”他说。

下一站是无人机，这不是心血来潮。“新疆文旅越来越热，定制游需求不断上涨。”张金昊计划着学会无人机操作后，和朋友做旅游定制加无人机跟拍，把新疆的风景装进游客的镜头里。

张金昊观察身边的同龄人。有同学做游戏代练，一个月能挣1.5万元，但家里人不太支持。“不稳定。”在他看来，刚毕业这几年，赚多赚少不是最重要的，“趁年轻，多学新技术，得跟时代接轨。”

在张金昊所在的社区培训班上，有人结课后去了数据公司做标注，有人把AI知识用进了自己的创业项目，也有人和他一样，还在摸索方向。他们有个共同点：不打算等机会送上门，而是自己先去学、去试。

从人工智能训练师到无人机飞手，张金昊的职业方向看上去一直在变，但他始终在追逐新的可能。先学，先考，先把手里的桨磨亮。至于船往哪个方向开，他还有时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