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苏璐萍
深夜,刚结束一天工作的严媚,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十几条来自基层学生的未读消息,关乎一个危重患儿的安危。她逐条回复,从用药细节到最新文献,清晰而详尽。
严媚的头衔很多: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副院长、儿科学院院长、儿科中心主任。但在同事眼中,她是“永远冲锋在前”的那一个。30多年来,她最早到、最晚走;无论多晚,会诊申请一到,她立刻响应。
这份刻入骨血的使命感,源自童年。母亲总提起那个因麻疹夭折的姐姐:“要是当时能有个好医生……”那句未尽的遗憾,深深落在了严媚心底。
20世纪90年代,从医不久的严媚,目睹了太多白血病患儿的艰辛,父母变卖牛羊,辗转千里求医。“为什么我们的孩子,不能在家门口把病治好?”这个念头,将她推向了当时在新疆几乎一片空白的儿童血液肿瘤专业。
起步异常艰难。设备稀缺、经验匮乏、没有成熟方案。无数个深夜,她和同事们挤在办公室,对着一摞摞文献探讨。他们不仅要攻克复杂的疾病,更要对抗如影随形的无力感。
严媚明白,改变新疆儿科局面,仅靠一己之力远远不够。她扛起了全疆唯一的儿科学一体化培养重任,将手机变成了学生和基层医生24小时可拨的“热线”。她的教学,在病床旁、在急诊室、在每一个看似寻常的诊疗瞬间。
“一次接诊病情复杂的孩子,老师让我先判断,我说错了,她没有直接否定,而是问我这样判断的依据。”博士生李丹露一直记得老师的教导,“看病不是猜谜,每一步都要有依据,尤其是对孩子,更容不得半点模糊。”
接诊中,严媚有时会停下笔问学生:“如果是你,下一步怎么考虑?”学生若答得迟疑,她就再耐心讲解一遍,“来,我们再一起看看这份报告。”她相信,心里有温度,手上才有准度。
每年,近600名儿科专业学生从这里走出,其中85%扎根新疆各地州。严媚的学生中,有的成为危重症抢救的“守门人”,有的常年奔波于地州乡村,一支多民族的儿科骨干队伍已然成长。
2013年,10岁的小艾确诊白血病。3年治疗,漫长而艰辛。化疗反应最重时,他呕吐、掉发,终日萎靡。唯一能让他眼睛亮起来的,是窗外球场的拍球声。“等你好了,我们陪你打球。”严媚的这句鼓励,成了他苦涩日子里的一颗糖。小艾康复出院后,那些亲身参与救治的年轻医生,也由此深刻理解了何为“既治病,也疗心”。
另一个女孩小菲,9岁时被诊断出恶性生殖细胞肿瘤。她小脸苍白,床头贴着“三好学生”奖状。严媚带领团队,依据前沿指南并结合本地实际,为她制定了治疗方案。数月的精心救治后,小菲最终康复,重新背起了书包。这些案例,成为团队学习的活教材——它让每位成员相信,在新疆,通过规范、精准且充满温度的治疗,也能创造生命的奇迹。
从几近空白到创建新疆儿童血液病诊疗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从探索路径到制定全疆规范,严媚带领团队让儿童白血病等重大疾病的早期诊断率和长期生存率显著提升。曾经不得不远赴外省求医的孩子,如今在家门口就能得到救治。
30多年间,严媚见证了新疆儿科从县级医院大多没有独立科室,到建成覆盖城乡的五级医疗卫生服务网络,“我们治的不仅是病,更是一个家庭的希望。孩子好了,家就稳了,每个家安稳了,这片土地就更有生机了。”
如今,严媚依然工作到很晚,依然在深夜回复信息,依然会为孩子的康复湿了眼眶。她的身边,成长起不同民族的医学骨干;她的身后,跟随着立志扎根边疆的学生。
京公网安备 1101010200398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