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文化的社会价值

2026-02-13来源:新疆日报

昆仑文化,在中华文明体系中以“天人关系”为核心命题,源起于远古先民的观象授时实践,历经数千年的演进与融合,逐步从一种宇宙认知升华为凝聚民族认同、塑造文明精神的核心符号。

在当代社会,昆仑文化之所以能够引发广泛而深刻的文化共鸣,不仅在于其深厚的历史底蕴,更在于其所蕴含的生态智慧、共同体叙事、文化表达与和平基因,为解决全球性与民族性的时代课题提供了宝贵的思想文化资源。

为生态文明建设提供古老的宇宙智慧

全球性生态危机迫使人类反思工业文明“征服自然”模式的局限性。昆仑文化“天人合一”的世界观,恰好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态哲学。

生命共同体意识。昆仑文化将天、地、人视为一个有机的生命共同体,强调三者间的相互依存与和谐共生。这种观念超越了人类中心主义,主张人类应效法天德,以“无私”之心对待自然。这为当今构建“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提供了东方智慧。

顺应循环的生存之道。对“圜道”的尊崇,体现了古人对自然循环规律的深刻认知与尊重。这种强调循环、平衡、可持续的思维,与线性增长、过度开发的现代工业思维形成对比,为生态文明建设、实现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古老而常新的文化模式对照。

为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提供历史叙事框架

昆仑文化以其真实可感的历史演进,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提供了强有力的文化认同依据。

诠释“多元一体”的民族格局。昆仑文化起源于“满天星斗”式的多样性实践(红山、良渚、高庙等),但其内核——对“天”的敬畏与“通天”诉求是共通的。这种“多样性中蕴含统一性”的起源模式,完美契合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基本特征。其后,它从文化理念演变为整合各族群、各区域的政治文化象征,成为连接中原与边疆的精神纽带。

确证“共同开拓”的疆域历史。昆仑地望的西移与“大昆仑”观念的形成,是一部生动的疆域拓展与民族融合史。它用文化符号的方式表明,今天的中国辽阔疆域是历史上各民族共同开拓、交往交流交融的结果。从周穆王西巡到清代对西部山川的勘定,历代中央政权对昆仑的追寻与认定,强化了对西部疆域的文化统合与政治管理。这为“我们辽阔的疆域是各民族共同开拓的”这一论断提供了深邃而具象的文化注脚。

为文化自信提供坚实而鲜活的传承载体

在全球化与“国潮”兴起的背景下,公众对辨识独特文化身份、寻找精神归属的需求日益强烈。昆仑文化以其丰富的特性,能够满足社会各层面的文化需求。

“活态”的文化遗产。昆仑文化并非博物馆中的标本,而是渗透在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它既是国家典礼(祭天)的精神核心,也是民间习俗(祭祖、节庆仪式)的观念基础;既存在于诗词歌赋的神圣意象中,也体现在建筑、服饰、器物的视觉符号里。这种立体、丰富的传承体系,使其成为一种“活态文化”,易于被公众感知、认同与实践。

统一核心与包容多样。昆仑文化提供了一个既宏大崇高(关乎宇宙天道),又贴近生活(化为日常民俗)的文化标识系统。其核心精神的一致性与表达形式的多样性,使得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成员都能在其中找到共鸣,同时又强化了对中华文化共同体的归属感。这为树立和提升文化自信提供了丰厚滋养与坚实底气。

为文明互鉴与和平发展提供内在的文化基因

面对当今世界“文明冲突论”的杂音,中国倡导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促进文明交流互鉴。昆仑文化的历史实践为此提供了悠久的背书。

“无私”与“包容”的价值理念。昆仑文化蕴含的“天无私覆、地无私载”精神,本质上是超越族群与地域的普世关怀。其“天下一家”的大一统原理,是基于道德与文化认同的“以天下观天下”,而非依靠武力征服。这种文化特质使其在历史上更具开放性与吸引力。

跨文化交流的历史范例。历史上,昆仑文化成功扮演了文明交流的桥梁角色。佛教传入后,其“须弥山”观念与昆仑“天下之中”理念相互融合;丝路器物上常见的昆仑文化符号,成为东西方审美与技术交流的媒介;甚至古代波斯关于“宇宙中心山”的观念,也可能与之存在交流互鉴。这展现了中华文明以文化融汇的方式接纳不同文明的特质。昆仑文化所体现的“和而不同”“有容乃大”的智慧,为今天推动平等互鉴的文明对话,倡导和平发展道路,提供了重要的历史参照与思想资源。

在当代社会,昆仑文化为应对生态危机提供了古老的东方智慧,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连贯的历史叙事,为坚定文化自信提供了鲜活的文化载体,为促进文明互鉴与和平发展提供了内在的文化基因。它集中体现了中华文明所具有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五大突出特性。

因此,对昆仑文化的关注、研究与弘扬,已超越单纯的学术范畴,成为连接历史与现实、梳理文化根脉、凝聚民族精神、思考人类未来的时代课题。深入挖掘并推动昆仑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必将使其在新时代焕发更加璀璨的光芒,成为推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促进人类文明和谐共生的重要精神力量。这正是昆仑文化能够穿越浩瀚时空,在当今时代引发广泛而深刻共鸣的根本所在。

(作者:巫新华,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