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麦:古老的草原之声
时间:2014-10-17 | 来源:亚心网 | 作者:

  11月底,在阿勒泰,喧闹的宴席上,突然听到了呼麦。世界一下寂静下来,旷野或是草原,一望无际,孤独而坚强的哈萨克牧人,在对着苍茫歌唱。听众应该是苍鹰和骏马,是野草和山峦。

  歌者是位年轻的哈萨克族小伙都曼,在热闹的人群中,他一直安静地在桌边坐着,只是偶尔和身边美丽的姑娘轻声交谈几句。很多时候,他都被人们给忘记了,但他的神色一点没显得不自在。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那似乎不是人类从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它来自哪里?如此陌生,好像是猛兽的怒吼或咆哮,是困兽绝望的哀鸣或无助的低喃,一会又变成了鸟儿的欢快歌唱,人间的轻喜剧徐徐上演。

  不,不是口技,我也很难将其界定为是歌唱。在呼麦面前,歌唱有些太轻巧了,有些太优雅了。我们唱歌的喉,唱不出如此苍凉、厚重、遥远、广袤的声音。都曼的表情和声音一起使劲,他的嘴、他的面部,因为声音的到来而变形、扭曲,这个声音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来到的,得准备好全身的力气,得把自己整个奉献给这个声音。

  都曼是图马尔乐队的一员。这个乐队中一共有5个哈萨克族男孩,都20岁出头,5年前,他们都在歌舞团工作。其他四个人的名字分别是:巴格达提、扎伊特、胡尔曼别克、米兰别克。

  哈萨克族人家家都有冬不拉,在一起聚会,不弹冬不拉,不唱歌,就不是哈萨克族人。他们是偶然间听到了呼麦,被震动了。“图马尔”哈萨克语意思是“护身符”,他们想把这种古老的文化守护下去。但他们还不太会唱呼麦,呼麦古老的声音和他们年轻的喉咙、年轻的面庞都不般配。

  他们有的是热情和坚持。他们一边自己摸索,一边寻访老呼麦艺人。80多岁的阿布德热合曼年纪太大了,低音已经唱不出来了,只能唱段高音,他们把老人的演唱录下来,回来再自己琢磨。他们还一起坐车到500多公里外的青河县,去听另外一位哈萨克族老人表演呼麦。

  开始,他们只是在自己的节目中,穿插几个呼麦表演,渐渐地,其它音乐都淡去了,呼麦这个音乐之“核”以最坚实、也最有分量的模样显露出来。所有听过他们弹奏的人,只记住了呼麦,其它的歌曲都成了空气,四散开去,没有了踪影。

  我一直奇怪这种声音是从哪里出来的?巴格达提,这个组合的“发言人”——他们中汉语说得最好的小伙,有些羞涩地说,就是练出来的,把身体当音箱,让声音在里面共鸣,这声音就出来了。

  呼麦这种演唱方式太古老了,古老得连乐器都还没有诞生,他们就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乐器,用最简单也最奇妙的音乐原理,创造了一种最为独特的发音方式。

  难怪,这种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喉随便发出来的,它是在体内盘旋、碰撞、挤压、回荡后,才经由喉这个通道,喷射而出。

  难怪,它那么让人震惊,那是来自我们体内的声音,是我们的肠、胃,我们的心、肺,我们的骨骼、血液,一起发出的呐喊,其中,有快乐有悲伤,有痛苦有希望。我们一直以为那个不知在哪里隐藏的“自我”才是可以发声的,而不知道,我们的每个器官、每个细胞都有声音,只是,我们一般听不到,也没想着去听。

  呼麦,应该是可以和神灵对话的一种声音,它抛却了人间的杂音,直接让身体和山川、和大地对话。喉,只是一个小小的关卡,在开阖之间,人的气脉和自然的气脉息息相通。所以,呼麦也叫阔脉,人的气脉从喉中出来,广阔而响亮,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都曼和巴格达提,和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一样,爱踢球、爱上网,但一表演起呼麦,我就认不出他们了。

  23岁的都曼,弹着冬不拉,呼麦那高难度的声音把他的脖子撑得粗壮,巴格达提,这回一点也不羞涩了,他用嘴角吹着斯布孜额,一种用草原上的两种空心草——卡拉阔勒和葱艾阔勒,制成的口笛。他们的面孔上全是草原的表情,辽阔、雄壮、悲怆,他们把自己的心灵放逐到自由而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跟着内心的召唤走,跟着草原的气息走,跟着先辈的马踪走,他们一定走了很远,远得让我追随不上,他们的眼里也一定没面前的我了,那么空茫的眼神。

  “谁不热爱自己的故乡和母亲,雪山松林映在蓝天白云中,座座毡房点缀绿色的草原,无论我流浪天涯海角,怀念故乡,故乡的名字使我骄傲,给我力量。”这是在哈萨克族中流传很广的 《故乡》,我听不懂都曼的唱词,他说,很难翻译,就是在表达对草原的怀念和赞美。我想,把《故乡》的歌词之意配给他的旋律,应该是合适的。

  在阿肯弹唱会上,他们表演了,听众掌声一片,然后相互打听,他们从哪来的?有人说,从哈萨克斯坦来的。他们不信身边的哈萨克族青年能有如此的呼麦造诣。

  在去年的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赛上,他们一路冲到了原生态组的决赛,最后获得风采奖。

  巴格达提说,在北京呆了两个多月,比赛中每个环节的间隔时间很长,他们就相互切磋技艺,也是为了好玩,和来参赛的刀郎艺人一起配合表演,10个刀郎艺人和5个呼麦艺人,粗犷的嗓音、叫喊、各种风格的乐器,把一个小小的宾馆房间都快撑爆了。

  他们还到北京的一些酒吧演出,不为赚钱,就是想让大家知道还有这么一种叫呼麦的演唱方式。

  回来后,他们就投入到了前不久首演的大型哈萨克民族歌舞诗《阿嘎加依》的排演中,四场演出中,两场都有呼麦的声音。在呼麦中,人们逆时间而上,看到梦中的远方,也看到荒凉和力量,在呼麦中,人一下就沉静了,好像一束光照过来,不那么明亮,但光芒把人层层笼罩,温暖而忧伤。


微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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