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名将罗元发情系新疆
时间:2014-10-13 | 来源:新疆经济报 | 作者:闵长庆
  2010年5月10日,开国将军、西北名将罗元发走完了100岁的人生光辉历程,驾鹤西去了!我和友人立即发去唁电:“惊悉噩耗,首长离世,悲痛万分。我们在边疆向老人家跪拜送行!不能亲赴吊唁,寄去这副挽联——戎马一生胸怀天下爱党爱国爱民功勋卓著垂千古;寿高百岁廉洁自律无私无畏无悔品德高尚万民仰。最崇敬的老首长罗司令安息吧!”

  唁电发出,我的心情随着电波东去。我曾三度奉令进京代他编撰《战斗在大西北》和《罗元发回忆录》,后以他为主人公创作了长篇小说《最后的战争》。1999年秋,老首长九十高寿华诞时,我和新疆书法家赵彦良为罗老送去了一幅中堂“功勋卓著不居功,名满天下非浮名,一身清正为人表,寿元无量夕阳红。”聊表晚辈对长辈的敬仰之情。

  2009年金秋,时值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特地进京庆祝老将军百岁大寿。走进西钓鱼台大门,进入一座普通的小楼,入座一间平常的客厅,脑子里一下对映出巨商的星级套房、贪官的豪华别墅,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时,罗老在夫人王在齐的陪同下走出书室,与我握手问候。百岁高龄的罗老腰不弯、背不驼、耳不聋、眼不花。经过战火洗礼的身子骨,结实得像我们新疆戈壁上的千年老榆树。罗老最关心的是新疆的民族团结、和平安定、和谐发展。我说:“您老德高望重,活到一百岁,是因为您心里装着人民。边疆人民祝福您健康长寿!”

  “能活到一百岁,是托各族人民的福!”罗老舒心地笑了笑,深情地说:“多年来,我心里总想着新疆,想到当年修和平渠、红星渠,想到乌鲁木齐老满城,想到伊犁哈萨克族牧民,想到开发梧桐窝子。当年,新疆真是一穷二白,连一尺棉布、一寸钢铁都生产不了。几十年来,新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任何人想搞破坏都是痴心妄想,到头来只会是自取灭亡。”

  罗元发将军对新疆的真情厚谊,溢于言表,有说不完的往事故人。往事历历在目,声情悦悦入耳,我仿佛进入了一条时光隧道……

  兰州大捷,威震西北,经张治中等有识之士多方协调,国民党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和政府主席包尔汉先后通电起义,吹响了新疆和平的春风。本来拟调往首都北京担任中央卫戍部队的六军,经王震将军向彭总请求调入一兵团麾下,一路凯歌,挺进新疆。罗元发出任北疆军区司令员,带兵捍卫天山北麓从巴里坤草原到西国门伊犁的辽阔国土。

  如果说兴修和平渠,是人民军队献给边城人民的见面礼,那么在梧桐窝子拉开军垦第一犁,创建军垦第一农场——八一农场,让南泥湾精神在天山南北发扬,则创造了一个新世纪。但太平天下不太平,阳光下刮起了一片乌云,尧乐博斯——乌斯满叛匪兴风作浪,许多善良的人民倒在血泪中。十六师副师长,征战一生的英雄罗少伟也牺牲了,他是六军历史上牺牲的最高级指挥员。罗元发悲痛欲绝,亲自担任北疆剿匪总指挥,挥泪出兵,历时一年,大小百余战,五次横穿准噶尔千里戈壁,解放牧民2347人,牲畜17万头(只)。歼灭了匪帮。

  尧乐博斯逃到台湾,乌斯满被活捉后公审枪毙,他的儿子谢尔得曼收集残兵败将在木垒、奇台一带发起反扑,高喊:“为哈萨王报仇!杀死红腿子!赶走解放军!”这群匪帮吸取乌斯满的教训,不搞大批牧民跟随,不轻举妄动。一律轻装,行动迅速,枪法准确,隐蔽时尽量伪装成牧民,袭击总是十拿九稳。

  四十九团一个连队在克克沙也中埋伏,93名战士全部遇难。匪帮把他们的眼睛全挖了出来,在眼窟窿里填上马粪蛋。罗元发接到报告,愤怒至极,他下令“重拳出击”。几经较量,谢尔得曼难以卵击石,被包围在古尔班通古特的沙依坦克尔西魔鬼城。

  谢尔得曼以为选择这个地方,就能躲避解放军的追击,谁知他们刚刚落脚,就被四十九团围了个水泄不通。罗元发接到团长张功甫的报告,立刻回电:“围不攻兵,相情攻心。”

  谢尔得曼像一峰陷入风沙中的骆驼,被包围了七天七夜,他在参谋长沙达克劝说下,乘黑夜带着亲信逃往阿山,把留守任务交给沙达克并下了一道死命令:“解放军进入古城时全部自杀。”

  这时,程悦长、张功甫带领着一名阿肯阿尔达克乘坐一辆吉普车赶到魔鬼城,围着古城废墟转了一圈,看到匪帮已进入绝境,只要一声令下,半小时就解决了,但他们想起了一句成语“化干戈为玉帛”,没有下达进攻命令。当晚向指挥部报告,罗司令回电:“谈判。只要放下武器,一切要求都可以商议。”第二天清晨,阿尔达克用哈萨克文写了一封信,拴在前几天缴获的一匹马的尾巴上,马背上驮了一些干粮和药品,将马放归城堡。然后,作战科长带着阿尔达克进入城堡,走近一顶大帐篷。一个彪形大汉出来“迎客”,他就是沙达克。入室坐定,作战科长让阿尔达克用哈萨克语转达罗司令的意见,只要放下武器,一切要求都可以商议。

  “我们已经做好了去见胡达的准备。”沙达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们的哈萨王已经先走了!”

  阿尔达克顺手拿起毡房边的一把冬不拉,调了下弦,自弹自唱起来:

  聪明的沙达克你先请听我讲,

  美丽的天山是我们生长的地方,

  准噶尔是我们的黄色摇床。

  父亲在毡房为你割下脐带,

  母亲用坎儿井水为你浆洗衣裳。

  现在你把乡亲驱赶到死亡的坟场,

  逼得母亲离开可孜父亲离开巴郎。

  千千万万宝贵的生命葬送在沙海,

  这痛苦下的日子我不能再往下讲。

  离开草原的羊群怎么成长?

  你们东奔西跑的日子怎么久长?

  迷失方向的羔羊要回到牧场,

  离散的骏马要回到故乡。

  做错了事的孩子只要认了错,

  慈祥的母亲就会把孩子原谅!

  哈萨克族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有句俗话说“骏马和歌声是我们的双翼”。在毡房外的士兵和牧民,听了这动人的歌声,想起半年来的一长串苦日子,都哭出声来。哭声也撼动着沙达克,他的态度缓和下来,他提的条件都被答应,但谈到交出武器时,他又像一匹受惊的烈马跳了起来。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儿,阿尔达克又拨动了琴弦:

  提起枪刀我不得不再讲一讲,

  你们留下这祸根实在不当。

  正是这几杆破枪迷糊了你们双眼,

  像我这样没枪的人快活得又弹又唱。

  你们再不要像迷途羔羊胡思乱想,

  快把那几根柴火棒锁进库房,

  像云雀落在绵羊背上呼吸阳光,

  和平的日子用不着刀枪。

  ……

  终于化险为夷,柳暗花明了。一个月以后,沙达克陪着谢尔得曼一家人来到乌鲁木齐向解放军投诚,战争结束了。新疆民族团结、和谐发展时,罗元发奉命到兰州组建西北空军,出任司令员,1958年由周总理提名调任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后到国防科委任副主任。罗元发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荣获一级解放勋章、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博大的胸怀容得下金戈铁马,醒世的人杰珍藏着岁月峥嵘。1982年罗元发率先响应党中央的号召,主动请求离休,投身社会公益活动。延水河畔打胡蛮,西府挡马挽狂澜,铸剑为犁戍国门,北疆横扫乌斯满。从转战西北,到戈壁剿匪,从沙漠屯垦,到卫星上天,他大写了一个“人”字。1995年出版长篇回忆录《罗元发回忆录》,这笔无价的精神财富,留给世人无尽的思考。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张震为之作序时赞誉:“书之论事,昭如日月。金戈铁马岁月稠,南征北战几十秋,老骥伏枥书青史,白发丹心照神州。”可谓肺腑之言。

  生活中的有些人,德行美好,但他毫不居功自傲,也不文过饰非;他胸怀高尚的理想和志趣,又脚踏实地,谦虚谨慎;他善则称人,过则责己,虚己若进德之基;他气质大度,朴素本色,使你感到与他平等。

  这,就是我眼中的开国名将罗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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