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与高昌国王结义
时间:2014-10-09 | 来源:亚心网 | 作者:张迎春
  佛家清规戒律再多,法师僧人也难却尘世人间的热情和真挚,也许心里藏满仁爱和豪侠之情。一想到这,我一定要去高昌故城的西南寺院好好看一看。

  昔日的西南寺院,如今已是一片断壁残垣,看不出多少寺院的影子,也看不到唐朝玄奘法师在这里讲经说法时缭绕的青烟,听不到那清渺、空灵的吟诵声。而这空荡,这寂静,使我想起玄奘与高昌国王结义的那段感人故事。

  吴承恩的巨著《西游记》,是由玄奘去印度取经的故事神化而来。不知为什么,玄奘与高昌国王麹文泰结拜为兄弟的这段真事,吴承恩只字没提,玄奘在他的著作《大唐西域记》里也没提,实在是让人有点遗憾。

  玄奘所著的《大唐西域记》里,一开篇就从焉耆写起,绕过了高昌国。我猜想,或许他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不用太费笔墨,根本就没打算将这件事放在书里。或许,他遇到此类的事太多了,司空见惯,没当回事儿;或许,他著书只想记叙取经大业,根本不想将个人感情之事记录其中……不管是什么原因,我觉得这都是一个缺憾。

  后来,高僧慧立所著的《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倒是不忘旧事,真实以待,记下了这段往事,算是给高昌国历史有个交代。

  玄奘16岁开始在寺院当了小沙弥。公元627年,他在长安结识了来自印度的和尚波蜜多罗,萌生了西去印度求学的念头。当时,唐朝刚刚立国,与西突厥关系紧张,玄奘一路西行,最艰难的日子是从西安到伊吾这段路,而真正受到最大礼遇,却是在高昌国。

  去高昌国时,玄奘法师已经是一位学识渊博、誉满京城的佛学大师。他到了伊吾后,本来原定的路线是去巴里坤,走丝绸之路的北道。谁知,高昌王麹文泰听到了这个消息,立即派使臣连夜赶路,一定要请玄奘改变计划,到高昌来。玄奘接受了麹文泰的一番盛情,前往高昌国。

  那天,已是深夜,麹文泰和他的臣下们手持蜡烛,站在城门迎候。如此热情、隆重的迎接仪式,使玄奘心里暖乎乎的。

  玄奘被安排在一间重阁宝帐中住下。麹文泰左右令候,亲自张罗,将起居食饮一一安排停当,便离开了。过了一会儿,麹文泰的王妃带着十多个侍女,又来拜见。第二天早上,还没等他起床,麹文泰又携王妃及大臣们,在帐下等候拜见。

  麹文泰如此殷勤款待,就是想请玄奘长期住下来,受高昌民众的供养。这怎么可能呢?玄奘自有一番西行取经的大志,目标宏远,他坚决不肯。一急之下,麹文泰将他软禁在宫中。玄奘不屈从,以绝食表明自己的态度:自己西行取经的大业,是任何人、任何事情也阻挡不了的。

  可是,在麹文泰眼里,玄奘绝食是闹着玩呢。他每天亲自托起餐盘,好说好哄,想请玄奘进食,可连续三天三夜,玄奘硬是没吃一粒米,没喝一口水。第四天,玄奘又饿又渴,已是气息渐断渐续,麹文泰见了,才感到非常愧疚,赶忙跪下叩头说:“法师,你要西行,你就去吧,我再也不会阻拦你了,现在,只求你吃点东西。”

  听了这话,玄奘还是担心麹文泰耍花招,便让他对天发誓。麹文泰照办了,并请求玄奘在佛的面前与他结为生死兄弟。于是,麹文泰在他的母亲的主持下,举行了盛大的礼仪,与玄奘结为兄弟。

  麹文泰的一片肝胆赤心,感动了玄奘。他决定留下来,用一个月的时间,在这里传教讲经。

  走在寺院的断残遗迹间,我开始寻找那间重阁宝帐。满目的断墙房廓,依稀能分辨出山门、讲经堂、大殿、藏经楼、僧舍等,依稀有一些壁画,至于哪间是他住过的重阁宝帐,连当地文物部门的同志都讲不清楚,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迹象。

  我想,玄奘绝食时,那副胸闷气郁、闭目思虑的样子,脸色一定不太好看。但是,与麹文泰结义后,肯定又重新恢复了从前那副宽容慈祥的表情。是的,也许他并不在乎是否能住上重阁宝帐,是否能享受荣华富贵,他更注重的是对佛教有一个虔诚的态度。

  玄奘在高昌国讲经的日子,高昌国的佛事达到了最兴盛的时期。玄奘手持《仁王般若经》,每天讲经说法时,高昌王麹文泰都手持香炉亲自迎候,并跪下为阶,让玄奘踩在他的身上就座。上千名僧人,听经吟诵,佛号高荡,让佛教的香烟浓浓地弥漫在高昌国上空。

  玄奘离开高昌时,天气开始冷了,麹文泰写了24封致西域各国的通行文书,还赠送了马匹和25名仆役和大量的衣物、钱财,组织万众夹队成排,举目欢送。麹文泰依依不舍,挥泪送别。这还不够,为了玄奘的安全,他还让殿中侍御史护送他很远很远。忠厚仁义的玄奘,也恋恋不舍,他答应取经回来的时候,一定再到高昌国看望麹文泰。

  西行的路上,玄奘以高昌王弟的身份,一路受到了西域各国的优待。他写信给麹文泰说:“决交河之水,比泽非多,举葱岭之山,方恩岂重。”

  玄奘西行印度取经,前后17年,行程5万多里路,历经130多个国家,终成一代高僧。玄奘从印度学成回来后,本来可以不走沙漠,从海道返回唐朝,但他心里一直惦念着麹文泰,仍取道北路,翻雪山,涉流沙,回归中原,履行他们之间当年的约定。遗憾的是,当玄奘法师走到于阗国的时候,听说高昌王国归属大唐而为西州,麹文泰死了,长眠于九泉。他暗拭泪水,仿佛闻到了高昌国上空还未散去的硝烟战火,只好从于阗直接回到了西安。

  这段感人的故事,让我在那个讲经堂前站了很久。

  所谓的讲经堂,已被人工重新修整过,看不出原貌,只有大概轮廓。外观方形,里面是半圆形,顶部是透空的,阳光照进来,通亮。四周的泥土墙壁,包括地面,棱角分明,光滑平整,人工修饰的痕迹太多,少了一些历史的沧桑感。

  我站在铁栏门外,望着干净、整洁的堂室和墙壁的灯龛,“嗨”地大喊一声。居然,这声音迅速发出回声,余音缭绕,盘旋在堂里。

  这声音,好像当年佛唱吟诵声,瞬间,让佛教精神重归于从前的完整。

  这声音,渐渐飘向了天空,仿佛又飘到了高昌王国,向世间发出人性的呼唤,清楚而又响亮。

  来讲经堂参观的游客极少,四周连一些花草都没有,闻不到一点人烟气息。堂内除了墙上有些好像是凹凸不平的佛龛土台外,没留下什么遗迹。即使这样,我也觉得满足,因为它是我所见到玄奘所走过西域诸多佛寺中,最完整的一个讲经堂了。

  玄奘宣扬着“不杀生,不报复”,可战火从来不会在高昌王国面前绕行。相反,高昌王国成了战火的高地,玄奘却无能为力。

  即使玄奘在这里讲经的时间再长,脚下俯首的民众再多,也阻挡不了冲向高昌王国的刀枪箭戈,阻挡不了那些为土地、种族争纷的战火。

  即使有无数个玄奘,也无力改变西域文明史上,那些以数百上千民众的生命和财产为代价的历史演进状态。

  因为,玄奘不是神,只是人类精神家园的一个代表。这位称之为能拯救人类灵魂的佛学大师,只能远远地一边望着人类各种真实的战火争纷,一边吟诵佛经,试图以自己空旷、遥远的人性精神来劝阻他们放开手中的武器,改变整个人类。

  麹文泰呢,不论他多么赤心、忠义,什么时候,他不将一个国家寄托于佛的旨意,不寄托于天意,而是学会以理治国,以智治国,使那些悲悯、无助的民众摆脱苦难,改变过去的贫穷,过上安宁、富足的生活,他和他的国家就不会被战火消亡了。

  既然不能,玄奘失去了一位结义兄弟,应当在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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